二百六十八 朦胧雾

    梁曼窝在榻上翻来覆去。一闭眼，一些刻意淡忘的过往片段便如雪花般纷至沓来，心口酸楚怎样也按捺不下。她许久不曾这样难受。

    因为实在无法平下心，整整一夜梁曼都未能入眠。

    直到过了五更天，窗外已蒙蒙亮起。听着山林里滴哩哩的鸟叫，她还是爬了起来。

    一推门便见晨雾缭绕，满院花草朦胧。

    雨后山林的空气湿润清爽，梁曼深深吸口气。所有迷惘霎时一扫而空，周身都畅快轻盈起来。目之所及豁然开朗。

    她想。不想那么多了。还是活在当下吧。

    扛着笤帚打算将沟渠底堵住的落叶通通扫出去。一低头，却见身后有模糊人形正影影绰绰映在水洼里。

    梁曼眼皮一跳，扫帚已先脑子一步反手横扫狠狠抽出。

    流动的薄雾被扰出道扇形痕迹。

    笤帚尾直冲着对方，距离眼睛险之又险的不过半寸有余。男人却眼也不眨，一双深眸映着近在咫尺的一排细竹枝，却依旧似井水般沉定定毫无情绪。

    他平平静静地做了个收势动作，这才缓缓起身。

    梁曼这才想起现在是太初峰做早功的时辰。火速将东西一丢，心中暗骂自己真是神经过敏。梁曼无比尴尬，脸上不自觉红了：“…这么巧啊掌门！我那个我那个扫扫地…”

    云凌冷清如玉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，向她微微颔首。他看也不看地迈步离开。

    梁曼知道，他之前在山上的习惯是做完早功后洗漱。打了水抬去他屋子，却见门户大开，云凌正在打坐。

    不得不说，这样勤于修习符合人设的掌门实在是又给她增添许多安全感。梁曼觉得心底埋的疑窦又松动些。她暗自舒口气。也不好打扰他，便悄悄放下水桶离开了。

    离开时的脚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出的轻盈。

    拾整一番后去伙房做饭。

    因为天气炎热，这里也没有什么可供保鲜的手段，平日里都是当天的伙食当天消灭，吃不了的喂鸡或者留着沤肥。

    只是掌门来了还生了病。她怕委屈了他，昨晚才临时跑去弄了些rou来腌上。

    给自己煮了个糖水鸡蛋当早饭。但糖罐子似乎莫名有些轻了。梁曼没在意，喝完后便去井边清洗昨晚腌上的rou。

    有一块腌rou似乎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捏过，又像是被重物反复锤打过一般软塌塌地缩成一团rou糜。

    被水一冲，瞬间散成一条一条细rou絮，丝丝拉拉完全不成形。

    梁曼疑心是变质了。但凑在眼底下左右看看，却见rou质与其他一般不二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还是不敢吃。最后随手埋在花泥里。

    也不知掌门今日身体怎样，能不能进食。但按照约定，梁曼还是将rou粥煮好了。她盛了一碗端过去，敲门小声询问对方要不要用饭。

    云凌并不动作。垂眼道，放这儿吧。

    恰逢族长又派人喊她。

    她昨日已经请了假，今日便不好再请。但梁曼心里是很想请的。她转头眼巴巴看看云凌，可对方并未做出任何表示。

    藏在背后攥住衣角的手渐渐松开，心底不知为何却有些黯然。

    等反应过来，梁曼又暗骂自己实在很有毛病。她忙若无其事地回头和来人应了，又微笑着嘱咐云凌，说万一中午没回来锅里还有足够的粥。要是又觉得哪里不舒服，就赶紧来村长家喊她。

    看着无动于衷的对方，梁曼轻轻合上门。

    整整一个白天，她都在村长家做事。

    那次离开前她还和峰花一起四处筹款，为的是给村里向外通路做准备。但他们离开后，事情推行的并不顺利。因为木普村位于这片山脉的凹陷处，周围皆是险之又险的断崖绝壁。若是想要直接把路往外走，实在有些困难重重。

    所以他们退而求此次。打算先与隔壁村寨相连上，其后再慢慢研究，如何绕开这片最险峻的山区去。

    拿着简陋的泛黄地图涂涂画画。她漫无边际地想。也不知他现在在干什么

    等笔停下时，卷轴上出现了一个抱着兔子的小人。小人的表情还臭臭的，脸上写满了不高兴。

    山达正好来和她商量租赁农具的事。梁曼忙心虚地拿袖子盖上，将卷轴捂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两人说了一会。村长话锋一转，道：“云兄弟身体怎样了，今日有没有好一些？…山上这些菌子呀可不能乱吃，你看那个皮英家的她公公。年纪大了眼睛不好还不肯服老，误摘了有毒的蘑菇回来…最后还连累了皮英婆婆一起。”

    梁曼想起村长昨日也来了，便正好趁这个机会道：“您说的是。他早上看着还有点脸色不好。我看事儿也都商量的差不多了，中午就不在这儿留了。回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山达点头应了。又问：“但云兄弟这是怎么了。这次来变了个人似的。”

    梁曼正将被抹的脏兮兮卷轴收好。她知道村长问的是云凌昨天不理人的事，忙解释道：“是了，我差点忘了和您说。云凌他是武林门派出来的。他们门派学的那门东西就是这样，一学就得心无杂念，见谁都不愿搭理。…上次来这里他是把东西抛下了。这次回去，觉得没点武功傍身不安全就又拾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老头蹲在门槛上，嘴里叼去个旱烟：“不止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吧嗒吧嗒抽了一阵，最后夹着眉毛缓缓吐出团烟：“我看他，不对。”

    闻言，梁曼有些恼火起来。

    她心道究竟是你知道还是我知道。我和他在一起那么久，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来。就算是他走了的那些日子，我心底也每时每刻都记得清清楚楚的。

    虽这么想着，脸上还是笑地为他解释。可左右怎么说老头也不搭腔，只蹲在地上抽烟，并不吱声。

    最后她也烦躁起来。想着和你也根本说不清，在这儿浪费什么口舌。

    梁曼收拾好东西，和山达打过招呼就走了。

    回来便见伙房里锅碗都被拾掇的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正浇花的云凌冲她微微点头，说锅里剩的东西已经全部喂鸡了。

    梁曼本想说昨日下雨今日花就不必浇了，但又有点感动如今的掌门竟然能主动帮忙做家务。当初在太初峰上，他可是最多只在她值山时帮忙推推筐的。

    但转念一想，云凌本来就是个热心肠的人，即使进境多深这点也从来没变过。当时一出关他心里还惦记四年前无相教的事呢，当着所有人面和定正持长老团们在那里好一个怼。

    她又问了问掌门今日身体如何，要不要再找郎中来号号脉。对方表示无妨。

    梁曼接过他手里的水壶。云凌负手背去身后，淡淡道：“庸医。下次不许找他。”

    至此，两人在木普安安稳稳的住了下去。